朱大可：用文字的巫术，引燃一场欲望之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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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家林白曾这样写她看到的朱大可：长得很有气势，龙的眼睛，猪的鼻子，并没有辜负友人胡河清因朱大可特立独行的个性而为他起的雅号“文化恐龙”。

犀利激越的文化批评让朱大可一直以来被认为是一名先锋学者，但在现实生活中，摘下“一剑封喉”“朱语”“酷评”的标签，他待人温和、心思细腻。他说自己其实是典型的水瓶座，总体上是非常理性的。也很少有人知道，他那双以笔杆为武器的手还会弹奏钢琴，他自幼学习音乐，迷恋贝多芬、肖邦和舒曼，曾经希望成为一名音乐家，但因缘际会之下考入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，从此走上了文艺批评及文化研究的道路。

这些年来，朱大可除了在文化批评领域持续发力，在小说创作的领域他也不断展现着他的创作企图。凭借着自身良好的神话学的背景，朱大可在自己的文学创作中重新建构着全新的异想世界。长篇小说《长生弈》和中篇小说系列《古事记》的出版，让朱大可的小说创作获得广泛关注和好评。他的语言凌厉凶猛，小说情节上天入地、跌宕起伏。李敬泽称朱大可就是一个“活活的小说鬼”。

朱大可

今年，朱大可的最新中短篇小说集《六异录》由中信出版·大方出版。我们准备了十件事，以此一窥他的研究和创作。


在从事写作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，朱大可一直都致力于神话研究。他自言自己是神秘学的信徒，喜欢研究一切神秘的事物。这期间，他出版了《华夏上古神系》等专门研究神话研究的学术专著。

朱大可后来说，他创作小说的目的也是为了通过一种新的方式重现东方神话，他说，“神话故事仿佛是我内在梦想的一个外在映射……文学对我来讲是一种乡愁，回到那个年代，梳理那些历史的神话，通过这种写作来疗愈我自己的灵魂。”


朱大可将自己最新的这部中短篇小说集取名《六异录》。所谓“六异”，是指六种中国古代不为人熟知的神奇异术——幻术、哭丧术、香术、验毒术、相骨术和字造术，这六种异术又分别对应佛教六识：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。朱大可以这种仿佛“六棱镜”的理念架构起整部作品。《六异录》以神秘学为写作初衷，以异术为写作材料，试图修复一个被长期忽略、遮蔽和遗忘的文化传统，重构那个已经变得陌生的经验世界。


在古代社会没有烛光的漫长夜晚，农民和市民需要借助“志怪”故事的讲述，去拓展狭窄的现实经验领域。黑暗提供了想象力穿行的无限空间。《六异录》在形式上也借鉴了中国古典“志怪”小说模式书写虚构的古代故事，但在声色犬马的华丽舞台之上，拥有异能的主人公们演绎出的却是完全现代的情感和欲望。他们像我们一样行动，像我们一样感受。他们是我们的镜像，我们的分身。

《六异录》设计了六类异术、六位道师、六部感官和六种幻象，但其内在主题其实是欲望的触发与诞生、成长与破灭。从朱大可的视角，自《诗经》和《楚辞》开始，关于欲望的生命母题，就已经在中国文学的历史脉络里得到阐释。《六异录》试图继承的正是这一传统，他要用文字的巫术，点燃欲望的大火，成就一部关于欲望的神话。


在《六异录》的自跋中，朱大可提出了“中国欲望”的概念。在书籍出版之前，我们追问了朱大可所谓“中国欲望”的特性是什么？他这样回答：

“中国欲望”在不同年代有不同的表达方式，很难一言以蔽之，但也许我们可以借助中国人的话语巫术，从那些常见的祈福语词中找出比较恒久的欲望，例如“连年有余”（小康）、“山珍海味”（美食）、“寿比南山”（长寿）、“子孙满堂”（生殖）和“荣华富贵”（地位、财富和名望）之类。可以肯定的是，这些词语传递出“中国欲望”的基本母题。它们超越阶层和时间，成为整个民族的不朽梦想。而在这些超级母题之下，还有一些更加隐秘而复杂的个人化欲望，被我的小说所捕获，但在读者尚未充分阅读之前，我暂时还不想公布这些秘密。

《六异录》每一则故事中出场的主角都在历史上有迹可循。比如《泣颂师》中的主角薇子，来自《列子·汤问》中“韩娥善歌”“余音绕梁”的典故。在历史中，这位美丽的韩国少女，因其及其美妙的歌喉，而给当时的民众留下深刻的印象。朱大可借用了这位韩娥的形象，却进行了一种暗黑化的想象，他让韩娥化身为这个时代最著名的泣颂师，她的眼泪和哭声余音绕梁，震撼国人，以令举国民众和她一起放声大哭，这样的哭泣声可挑起战争，也能换来和平。韩娥薇子该何去何从，成为这个故事最大的悬念。

南唐后主李煜后宫里的一位宠姬窅娘，在中国民间传说中，代表着缠足传统的缘起。传说中，窅娘善舞，李煜便为她打造一座金莲台让她在莲台上跳舞。窅娘跳舞时会用帛缠住足部，舞蹈时，她的小脚看起来格外纤细。民间流传说，世人因崇尚窅娘的纤足，因此开始流行裹脚的风尚。

朱大可在《相骨师》中利用了民间传说中窅娘纤足的形象，塑造了一个象征着欲望本身的绝美舞女，世人固然爱她的美貌，但却不足以因这美貌就要给她自由、护她性命，唯有一人愿意不惜一切代价哪怕丧命也要和她在一起，有趣的是，这人却是一位从出生那刻就被剥夺视觉的盲人。

《相骨师》 邬凡 绘

朱大可在《大字造师》中重写了仓颉造字的古老故事。他期待那些古老的汉字都具有神性，因此在小说中创建出“光明系”和“暗字派”两派汉字体系。汉字的诞生象征着文明的起源，朱大可试图用这两个体系象征文明的两面性。

《大字造师》借用“仓颉造字”的传说故事，追寻着所有字的源头，其实也就是追寻所有事物的原型。朱大可试图向读者说明，在文明起源的最初一刹，欲望已经和人性不可分割。而《六异录》要做的，就是通过语词的探险，完成一场关于欲望的宏大叙事。


书装设计师shin在看到《六异录》故事时，传统中又带有异质感的叙事风格，引起了他很大的兴趣，同时也带有一点点挑战之心。在外封上用了插画《幻术师》的元素，书脊处理成有古典意味的裸脊线装，在同类书里似乎看起来是平和稳妥的设计方向，但是在内文六个辑封页，“眼耳鼻舌身意”处理成六个现代的元素符号。在色彩上，用热烈的红色与封面明媚的绿色做了对比。在传统中包裹着现代，在色彩上呼应叙事语言的诡谲妖冶，有点剑走偏锋的意味。


邬凡，从业二十多年的三维动画导演，曾作为资深特效师参与《速度与激情5》《权力游戏第四季》等影视剧的制作。画面大概是这位资深动画导演解读世界的第一语言。《六异录》里六幅插画出自他之手，专业上极为讲究细节肯下功夫。平时爱爬山，又开玩笑说“哪天不做动画了，就去开个老邬面馆”。

谈到这六幅插画的创作感受，邬凡说《六异录》像是一本“穿着汉服跳华尔兹”的图书，它打通古今，充满奇异而瑰丽的色彩。因此在设计这六幅插图时，邬凡也格外大胆。比如，《验毒师》的设计，邬凡就试图以一副“人血馒头汤”的皮相挑战、刺激读者，因此整幅图画都以暗黑为底，又在底色上铺了大片鲜血一样的红，以这样大胆的颜色对比，暗示整个故事中暗流涌动的残忍。

《验毒师》 邬凡 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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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六异录》

朱大可 著

中信出版·大方 2020年9月

《六异录》由六个独立又相互映照的故事组成。在欲望消费盛行的当下，作者朱大可重返东方传统文化源头，以感官“六识”——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为框架，书写了由感官驱动迸发而来的各类欲望故事：行囊里，一张破旧不堪的狼皮，隐藏着幻术师一生最隐蔽的秘密；葬礼上，泣颂师是否一哭，既决定了她自己的生死命运，也关系着整个王国的政局；月光下，骄傲的字造师夜夜流泪诅咒，她听不见字魂的悲鸣……欲望生长又破灭，带来强烈的感观冲击和快感也带来无休无止的苦痛与不安。朱大可以矫激奇诡的想象力，戏剧性地将【*****智伍应用提示您：未购买正式版授权，功能受到影响！！请根据最上面的引导提示，自助购买正式版授权，自动开通！！在线客服微信：ccccyyyy4444，官方网站：zhiwu55.com*****】——幻术、哭丧术、香术、验毒术、相骨术和字造术结合起来，打造了一部妖艳绚烂的文字寓言。

一切现身于传奇故事里的古老欲望，都是当代欲望。我们关注欲望，也是关注被忽视的我们自身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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